
2025 年 12 月 27 日深夜,巴拿馬運河邊突然響起了挖掘機作業的隆隆巨響。阿賴漢市政府一聲招呼都沒打,就強拆了象征中國和巴拿馬兩國友誼的中巴公園以及公園里的華人抵巴 150 周年紀念碑。圍觀的華人除了大聲抗議之外,實在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公園和紀念碑淪為廢墟。

這起事件震動了太平洋兩岸。中國方面表達了嚴重不滿,要求巴方徹查。巴拿馬總統也迅速表態,明確反對強拆行為,并下令在原址重修。
巴拿馬是 1903 年,也就是 120 多年前才獨立建國的,為什么華人在當地的歷史會超過 150 年呢?當時中國人去到那里,到底是要做些什么?作為巴拿馬的一個地方政府,阿賴漢市為什么要鬧這出強拆的戲碼?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百多年前,中國人為什么要去巴拿馬?
強拆事件發生后,巴拿馬總統穆利諾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特別強調華人社群在巴拿馬的歷史中根基深厚。在過去 150 多年間,曾出現過多次中國人向巴拿馬移居的高潮,特別是前兩次,都和美洲的重要交通設施建設有關。我們甚至可以這樣講:在巴拿馬還沒有成為一個國家之前,中國人就已經在那片土地上打過地基、流過血汗了。
在 19 世紀 50 年代之前,一個人如果要從美國的東海岸前往西海岸,有且只有兩條同樣糟心的路線:要么走陸路穿越落基山脈,接受極限挑戰;要么走水路去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繞一圈,體驗"半年水上漂"。節約時間的路線要人性命,相對安全的路線費時費力。因此,在位于中美洲的巴拿馬開辟一條第三路線,就成了各方的共識。
當時的巴拿馬還沒有獨立建國,是哥倫比亞的一部分。1847 年,哥倫比亞政府同意讓美國資本承包建設一條連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兩洋鐵路。原本在美洲地區,鐵路建設中涉及到的基礎體力工作都是由黑奴完成的,但是拉丁美洲各國在獨立之后,相繼取消了黑奴制度。為此,承包公司不得不從其他地方尋找新的廉價勞動力。而這個時候的中國,東南各省在太平天國運動和列強侵略殖民的蹂躪之下,農民、漁民、手工業者紛紛破產,被迫向海外尋找新出路。于是,在 19 世紀 50 年代初,巴拿馬迎來了第一次中國人移居高潮。
根據英國方面的史料記載,1852 年和 1853 年,先后有兩批共 725 名華工前往巴拿馬,但是由于海上生活條件惡劣,外加傳染病蔓延,這 725 人當中,有 168 人死在了路上。而巴拿馬方面有正式記錄的首批華工,是 1854 年 3 月 30 日登陸的。這批總共 705 人,來自廣東汕頭。登陸時,701 人的身體條件還勉強能撐下去,剩下 4 人不幸變成殘疾。這批華工抵達巴拿馬的日期,也成為了官方認定的紀念節點。
中國人移居巴拿馬的第二次高潮,發生在巴拿馬運河的建設時期。運河是 1880 年開工的,一開始由一家法國公司承建。為了填補勞工短缺,這家公司無視清政府的禁令,從中國東南沿海募集了大約 5000 人前往巴拿馬。沒想到,到了 1889 年,由于挪用公款等一系列內部腐敗問題,公司破產了,運河被迫停工。這個時候,美國伺機而動,先是慫恿巴拿馬在 1903 年從哥倫比亞獨立,然后通過代理人,拿到了運河區的永久使用、占領和控制權。
1904 年,巴拿馬運河再次開工,這一次改由美國人承建,但勞工緊缺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看了半天還是只能從中國招工。然而那個時候的巴拿馬特別擰巴,一方面離不開吃苦耐勞的華工,一方面又效仿美國,出臺歧視華人的法案。于是,一部分華工被迫改頭換面,以其他族裔的身份參與運河建設。到了 1911 年,巴拿馬進行第一次人口普查,結果顯示共有 2003 名中國人。不過學界普遍推測,當時在巴拿馬定居的中國人應該有 7000 多人。
在經歷了兩次移居高潮之后,中國人開始在遙遠的中美洲土地上落地生根。那么,最早去那里的中國人都過著什么樣的生活?為什么這次阿賴漢市政府的強拆行為,會讓當地華人覺得侮辱性極強?
流汗又流血,早期抵巴華工過得有多難?
回看歷史,最早抵達巴拿馬參與鐵路和運河建設的中國人,堪稱字面意義上的"牛馬"。他們帶著尋找新出路的期待遠渡重洋,登陸之后面對的,卻是極端惡劣的環境、毫無底線的剝削,以及不加掩飾的歧視。
先說極端惡劣的環境。巴拿馬鐵路和運河所在區域屬于典型的熱帶雨林氣候,環境潮濕悶熱,原始叢林密布,是瘟疫、瘧疾、黃熱病等流行病傳播的溫床。在海上奔波了幾個月的華工在下船之后,免疫力降低,再加上大規模的聚集生活,更容易罹患各種疾病。
1868 年春天,清政府外交官志剛在出使美歐的途中經過巴拿馬。在他寫的《初使泰西記》里,留下了這樣一段記載:"聞昔修鐵路時,因其地水土惡劣,天氣炎熇,疾困死者殆盡。" 1885 年至 1886 年出任美國、西班牙、秘魯三國公使的張蔭桓,金沙電玩也在《三洲日記》里寫道:"已往者五百六十一人,瘴歿逾半。"這兩段記載都指向同一個現實,來巴拿馬謀生的中國人病的病、死的死,環境實在太惡劣了。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華工還承擔了許多高風險的施工任務,換來的卻是毫無底線的剝削。據多份史料記載,當時運河建設公司給大部分華工開出的工資是每小時 0.1 美元,外加招募代理人和工頭的層層盤剝,華工真正拿到手里的工錢,往往連一半都不到,說是勉強度日都十分勉強。
此外,華工群體還飽受系統性的種族歧視。巴拿馬在美國支持下獨立建國之后,先后出臺多項針對華人的限制性法規,在立法邏輯上與美國的排華法案高度相似。這些政策不僅嚴格限制中國人移民巴拿馬,也要求已經在當地生活的華僑進行身份登記和信息備案,使整個華人群體長期處于被監控、被排斥的狀態。正是在這種令人身心俱疲的窒息環境下,華工極易厭世輕生,甚至還發生過集體自殺事件。
正因為如此,在巴拿馬華人的集體記憶中,自己的先輩不是淘金客,更不是外來負擔,他們是這個國家的初代建設者,用自己的苦難為后代換來了生存空間。1999 年至 2004 年擔任巴拿馬總統的莫斯科索這樣說過,沒有華人勞工的奉獻,就沒有今天的巴拿馬運河。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如今的阿賴漢市政府強拆中巴公園和華人抵巴 150 周年紀念碑,更像是一種公然挑釁。隆隆作響的挖掘機似乎在叫囂:中國人在巴拿馬的歷史,可以隨時被抹平。那么問題來了,誰給了阿賴漢市政府這個膽子?
巴拿馬地方政府為何要強拆華人紀念碑?
強拆事件發生之后,阿賴漢市政府在社交媒體上發表聲明,稱紀念碑出現結構性損壞,存在安全風險,因此決定拆除。阿賴漢市市長佩尼亞爾瓦還在個人賬號上狡辯,說拆除行為合法合規,而且是一次獨立的技術性決定,沒有受到任何政治壓力影響。這個回應,前面幾句還算是在打官腔,最后那句"沒有受到任何政治壓力影響",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早在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之前,美國就打響了針對中國在巴拿馬的輿論認知戰,用的套路也是美國的慣用手法:先是憑空捏造一個"罪名"出來,然后不同層級的官員出來重復喊話,企圖把這個"罪名"作為事實刻進人們的腦子里。
2024 年 12 月 25 日,還沒上任的特朗普就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聲稱"中國軍人正在非法運營巴拿馬運河";2025 年 1 月 31 日,在國務卿魯比奧訪問巴拿馬之前,美國拉丁美洲事務特使卡羅內就預設議題,說中國在巴拿馬運河周邊的存在,是巴拿馬政府必須著手處理的國家安全問題;2025 年 2 月 2 日,魯比奧抵達巴拿馬,話鋒就變得更加尖銳了,他要求巴拿馬政府立即改變中國對運河的影響和控制;2025 年 4 月 9 日,國防部長赫格塞斯在訪問巴拿馬期間繼續放狠話,說中國對巴拿馬運河這一西半球戰略基礎設施的控制力與日俱增,這一點美國不能接受。正是在這樣的密集"炮轟"之下,阿賴漢市市長佩尼亞爾瓦顯然捕捉到了對自己有利的"風向"。
33 歲的佩尼亞爾瓦在 2024 年上任之后,迅速成為當地政治圈里的爭議人物,許多操作堪稱任性妄為。上任才 15 天,她就解雇了 150 名市政府工作人員,理由是這些人沒有具體的職責。一個多月后,她又頒布市政法令,列出 100 多項可以由市政府直接罰款的行為,包括在某些時段產生超過一定標準的噪音,在未獲得營業許可情況下出售飲料,在未經授權的區域從事機械、木工、鐵工等工作,而且罰款都是從 500 美元起步,最高可以到 1 萬美元。最終,這部荒唐的法令被巴拿馬最高法院勒令暫停實施。
通過上面這些行為,我們不難發現,這個市長似乎并沒有打算好好地為民辦實事,她更想要的,是那種奪人眼球的聚光燈效應,既然在本地議題上不斷翻車,那就干脆在國際議題上刷一把存在感。
{jz:field.toptypename/}2025 年 1 月,佩尼亞爾瓦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美洲大橋觀景臺的翻新效果圖,在這份效果圖里,華人抵巴 150 周年紀念碑就已經消失不見了。聯想起自 2024 年以來,佩尼亞爾瓦就一直拒絕批準對紀念碑的修繕申請,當地華人立刻感覺到,這個事情有點不太對勁。巴拿馬中華總會還致信佩尼亞爾瓦,表達了擔憂。然而到了 2025 年年底,華人抵巴 150 周年紀念碑和中巴公園終究難逃被強拆的命運。
如今,被強拆的現場就好像巴拿馬運河邊一道流血的傷疤。傷疤的背后暴露出一個現實:在外部壓力持續放大的背景下,一些地方政客開始主動迎合、甚至投機運作,把本應受到保護的本國歷史記憶,當成向強權遞交的投名狀。中巴公園和華人抵巴 150 周年紀念碑之所以被選中,恰恰是因為它象征著中國和巴拿馬之間真實、具體、不可抹除的歷史聯系。而正是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歷史,最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當成政治表演的靶子。
真實的歷史絕不能成為投機者的犧牲品!因此,我們的態度也必須明確而清晰:中巴公園和華人抵巴 150 周年紀念碑,必須在原址重建;巴拿馬政府必須徹查強拆行為,讓責任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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