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未見佳作的"迷霧劇場"上新了。
這次來的是正午陽光——
導演孫墨龍(《山海情》《開端》)、史成業(《瑯琊榜》攝影)。
主演黃軒、李庚希、白宇帆。
看起來頗有保障。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如此的陣容,這部《命懸一生》播出后,熱度卻一直都不高。
是拍的不行?
并不是。
我甚至覺得,這大概是最近一段時間里,"迷霧劇場"最好的劇。
話不多說,我們不妨從故事說起。
(本文含大量劇透)
"老天爺真的很喜歡,捉弄我們這些人。"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徐慶利(黃軒 飾)已經投案自首,身在警局了。
他覺得,造成如此后果的罪魁禍首,是老天爺。

這樣去想似乎也有道理——
因為這個故事里,充滿了宿命論的元素。
話說很多年前。
在一個叫做嘉林的小城,徐慶利曾經跌入事業與愛情的低谷,高中肄業的他找不到好的工作,于是在當地的糖廠勉強維生,而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田寶珍,大專畢業后并沒有選擇和他結婚,而是嫁給了糖廠老板的兒子包德勝。

就在他酒后耍酒瘋,說要殺了包德勝后。
包德勝真的被人捅死了。
于是醉酒醒來的徐慶利,成了案件的最大嫌犯,并被當地最大的黑勢力追捕。

他開始逃亡。
可是無巧不成書,就在他逃亡的過程中,他意外目睹了一件殺人埋尸的案件,深夜的后山,有一男一女拖著尸體埋了起來。
待二人走后,徐慶利把尸體刨了出來。

發現他有一息尚存。
且和自己長得很像。
于是一念之差,將這個將死之人又狠狠地砸到氣絕。
他設計了一個金蟬脫殼的計謀——
開始用死者的身份證,改稱"倪向東",一路向北,試圖讓自己的人生重新開始。

許多年后,他來到了衛海。
在這里,他遇到了一對夫婦,曹小軍(白宇帆 飾)與吳細妹(李庚希 飾)。
他們的關系非常好。

可是有一天,當他幫曹小軍的忙,把一口大箱子搬上山后,再打開一看,里面躺著的赫然是曹小軍的尸體。

而與此同時,閃光燈亮起,有人拍下了他的照片。

這分明是個圈套。
他急忙追去。
然而當他折返回來,更離譜的事情出現了——
箱子里,曹小軍的尸體,已經變成了保安。

一個有物證(照片)。
一個有人證(保安)。
一夜之間,什么也沒干的徐慶利連續"殺"了兩個人,開始被警方通緝。
怎么回事?
后來的徐慶利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曹小軍吳細妹夫婦計劃好的。他們本想殺死徐慶利,以獲得保險賠償治療自己兒子的病。
而兩人這么做的原因,則是在于很多年前,徐慶利目睹的埋尸事件,那一對男女真是他們倆。

他倆聯手殺死了真正的倪向東。
如今又試圖殺死假的倪向東。

而徐慶利所不知道的是,那個真正的倪向東,則是他曾經被冤枉的,包德勝被殺案的真正兇手。
所有的故事就像一個輪回。
當徐慶利越想擺脫沼澤,就陷得越深,而他最初掙扎的那個動作,也造成了最終的結局。
于他而言,這不是老天爺的捉弄是什么?
而在這個故事里。
非但是徐慶利,就連曹小軍、吳細妹等人,也一直困于自己的宿命之中。
他們艱難求生。
但最終能夠做的,不過是在慌不擇路中,等來了絕望。
為了制造"宿命感",這個劇本里存在著大量的巧合,而這也是這部劇不太讓人滿意的地方。
畢竟巧合這樣的設計,出現一兩次可以。
但接二連三地用來推動情節的發展,制造人物的黑化,就難免有偷懶之嫌了。
就拿徐慶利來說。
他目睹曹小軍夫婦埋尸是一個巧合,埋的尸體是可以證明他清白的人是另一個巧合,他一怒之下殺了兇手并"借命而生"則是第三個巧合,這樣的巧合本就有很濃的戲劇性。
而很多年后,他在另一個城市另一處工地遇到曹小軍夫婦則成了第四個巧合,他酒后失言說曾經看到埋尸事件又是第五個巧合,到了當下的案發現場,值班警衛的出現使他死里逃生則變成了第六個巧合 ……
甚至可以這么說,徐慶利的經歷,完全建立在巧合之上。
可為什么這樣的劇本還收到了不少好評?
其實是"人物"。
相比于迷霧劇場的"懸疑性",正午陽光創作的重心卻是放在了"人物"之上。
這從很大程度上,使得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個人,而不是情節。
舉個例子,吳細妹殺夫——
兩次殺夫。
第一次,是忍無可忍。
吳細妹本是個"聽話"的女孩,母親在時她聽母親的話,母親走后她聽二舅媽的話,而就在二舅媽為了彩禮將她賣給郭阿弟時,她即便不愿意,最終也聽了奶奶的話:
聽話
等以后有個孩子了
日子也就慢慢穩定下來了
{jz:field.toptypename/}
似乎,忍忍就過去了。
可現實并沒那么豐滿。
郭阿弟是個傳統的、熱衷于家暴的男性,金沙電玩城app下載很多年前他有個妻子,鄰居們整天能聽見他打妻子的慘叫聲,而傳統男性往往會看重子嗣,郭阿弟偏偏生理問題導致不育,所以吳細妹嫁到郭家后,伴隨著同樣是前任妻子的遭遇。
此時她也一直在忍:
菩薩保佑
保佑郭阿弟生性
讓我過幾天安生日子

可是呢。
最大的噩夢發生在一天夜里,郭阿弟居然為了"借種生子",延續香火,居然找來了自己的親戚阿威,強暴了吳細妹。

而且他說,如果這次吳細妹不懷孕的話,應該還會有下一次。

生理和心理都備受摧殘的吳細妹變得心如死灰。

她趁郭阿弟熟睡。
一刀劈了下去。

結束了?
沒有。
等到她準備埋尸,挖到家里還有一具尸體,明白原來郭阿弟的前一任妻子是被其殺害后,她眼里的麻木不見了。
而是恨。
于是她又重新拿起刀來,對著郭阿弟的尸體接連砍下去。

直至分了尸。
這是她的第一次殺夫,是一種從絕望到憤怒的轉換。
那么第二次呢?
后來她和那個真正的倪向東在了一起,但好日子沒過幾年,倪向東又似乎變成了另一個郭阿弟。
他懷疑懷孕的吳細妹與自己的兄弟曹小軍有染。
在毒品和憤怒的加持下,倪向東怒打吳細妹和曹小軍兩人,他還試圖把吳細妹掐死。
此時的吳細妹有一段很微妙的表情轉變。
從死里逃生的震驚。

到傷心后冷靜。

直至下定決心。

拿起刀來,狠狠地捅向了倪向東。

她再次心如死灰。
如果你再結合之前之后的經歷就會明白,這兩段殺夫,所塑造的是吳細妹何以變成現在這樣的吳細妹,她曾經想當過一個"好女子",可現實給予她的卻是無盡摧殘,她也有過美好的愛情,可愛情本身的保鮮期很短,那些看上去笑吟吟的男人,遲早會露出他們本身的獠牙。
正是因為這樣的心理,她沒法相信那個假冒倪向東的徐慶利。
在她看來,他遲早會將槍口對準自己。
這是一種偏執的心態。
可同時,也是很多無所保障的底層人,用來自保的唯一武器。
有意思的是,雖然我在途中會吐槽劇集的巧合過多,這里沒必要那里沒必要,可看完整部劇的第二天,我最終還是"原諒"了這些過于巧合的設計。
它的后勁的確有點大。
為什么?
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巧合也意味著——
反復踏進同一條河,也是社會底層的常態。
這對于很多人,是無可選擇的選擇。
人類活著,得有"資本"。
這里的"資本",對于有些人來說是力氣,有些人是社交技巧,有些人是學識,有些人是一門獨特的技術,不一而足。
如果你什么都沒有呢?
或者說就像徐慶利、曹小軍們一樣,哪怕是擁有力氣,也并不突出呢?
他們遇到問題時,所能做的,往往也只有出賣自己的完整性。
甚至,以命換命。
徐慶利當年看到瀕死的倪向東時,想到的是以命換命。
吳細妹看到絕癥的兒子,也是選擇以命換命。
甚至于回頭再想——
他們在工地上所干的那些既危險,又薪資微薄的力氣活,不同樣是拿自己的命,換家人的命?

沒錯,這部劇所呈現的,的確是一種底層互害。
就像曹小軍吳細妹陷害徐慶利的詭計。
明明都活得很難了。
但為了自己的生活,他們還是選擇了去殺害對自己很好的那個人。
這是國產劇難得的殘忍。
但互害的前提,難道不正是在那樣的環境里,大量的人,基本生存條件無法把握嗎?
如果一切都有更好的解法。
他們何至于此呢 ?
說到這里,我想起了被關押起來后,吳細妹說過的一句話——
這輩子好沒意思

說這話的前提是警察解救了她的兒子,并把他送到了福利院。
在這里,他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療。
于是吳細妹恍然產生了人生的虛無感,她一直努力的目標就是自己的兒子,為了兒子生下來,她殺死了倪向東,為了讓兒子接受治療,她選擇陷害徐慶利,但前者讓她一路躲藏,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后者讓她徹底崩潰,差點失去了兒子的性命。
她忽然覺得——
如果沒有我,是不是他的生活會更好?

于是這一刻,她開始完全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否定人生的意義。
值得同情嗎?
或許劇里,不管是吳細妹,還是倪向東,都有值得同情與不值得同情的一面。
我們無法給予一個是與非的答案。
但這才是現實啊。
現實就是不管你怎么努力,不管你做多少好事,做多少錯事,到頭來或許都是白費。
現實就是我們哪怕面對自己的人生,也時常無能為力。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哪怕在劇本層面有著諸多的巧合,哪怕警察線過于冗長。
這也是一部好劇該有的樣子。
至少在這幾年,迷霧劇場普遍低迷的情況下。
它值得鼓勵。

備案號: